“我们虽然都很爱父亲,但几乎都不太愿意表达,父亲在我们心中是比较威严的,这也是我们不愿表达的原因。”——摘自2010年6月20日手机报。
前两天,老家来信,让填写异地领取养老金资格认证表。不在老家生活的退休职工每年都要填写一次,由当地街道或派出所盖章后邮寄回去,防止冒领退休金。
这段时间母亲去山西妹妹家帮着带孩子,老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填表的任务自然由我来完成。填表的时候才注意到,父亲是1942年出生的,以前一直只是记得父亲是属马的。父亲的生日就更记不住,只知道是3月的,每年总是爱人提醒我才知道。大概也就是因为爱人记得,所以自己也就一直没上心。
父亲是在17岁那年,因山东老家闹饥荒,跟随老乡“闯关东”到黑龙江谋生的。
那时的“五七干校”还是一片荒草地,父亲是这批垦荒者中年龄最小的,到现在还时不时和我们念叨当时因年纪小、身体弱一次背不动18块砖,老乡帮他多背一块砖的恩情。
虽然黑龙江很苦,但起码有广袤的土地,有延绵的山脉,有不息的河流,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有“棒打狍子瓢舀鱼”的美丽传说。随着干校建起了一栋栋砖瓦房,父亲站稳了脚跟,把爷爷、奶奶、两个叔叔接了来,后来成了家,又接来了姥姥、姥爷、舅舅、大姨、小姨。解决了一大批亲属的生存问题。
父亲为这个大家庭吃过很多苦,曾经开过拖拉机、烧过锅炉、放过电影,后来当上了电工。父亲没文化,做起这些事来,只有靠比别人多付出努力。
小时受的苦在随着时光的流逝在逐渐淡忘,但其中经历的艰难偶尔还在父母的闲谈中流露。饥饿时从已经收获过的田地中刨出的风干的胡萝卜有着回味无穷的美味;父亲到哈尔滨烧锅炉的那段时间,母亲只能用有限的土豆填补我们几个孩子干瘪的肚子;父亲带回的一个苹果被一家人分享的甜蜜让我们回忆了好久,好久……
小时候,父亲在我心中是伟大的、无所不能的。那时干校里唯一的快速交通工具是一辆摩托车,整个“五七干校”包括父亲在内,只有两个人会驾驶,而父亲还会维修,所以摩托车大多由父亲驾驶。所以当我听到摩托车“突突”的声音总会跑出去看,甚至曾经有电锯伐木的声音也让我苦等了很久。当父亲驾驶摩托车带着我去爷爷家的时候,我是深陷在小朋友们一片羡慕的眼神之中的。那时我太小,父亲要用腰带把我系在身后才能带上我。
我不知道没有文化的父亲是如何克服各种困难取得电工证的,因为一直到我考上大学,老家也才只有3个电工。引以自豪的是一次小朋友们想去上树掏鸟蛋,向父亲借爬电线杆的脚蹬子用,父亲说,那玩意有啥用?我不用也能行。于是小朋友就缠着父亲,让父亲用行动证明所言不虚,当时旁边正好有一根电线杆,于是父亲在小朋友的围观下,手脚并用,蹭蹭蹭爬上了电线杆。父亲爬下来,看着目瞪口呆的小朋友们,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留下的是一片赞叹声和我对父亲溢满心胸的崇拜。
随着家庭条件的改善,慢慢家里添了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电风扇,这些在现在看似丝毫不起眼的普通电器,因刚刚兴起而引来邻里亲朋羡慕的目光。
家里再次面临困难是我考大学的那一年。
7千多元的学费让父母很是为难,最终是卖了粮食,又借了亲朋的钱才凑够我上学的学费。父亲送我去上学,下了车,离学校还有很远的路,为了省2元钱的路费,我和父亲扛着箱子、行李一步步走到学校,看着父亲蹒跚的背影,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大学期间,我一反高中时的张扬,默默度过苦涩的大学时光。这阶段,父母更是绞尽脑汁开源节流,积攒着每一分辛苦钱,节省着每一分开销。
大学毕业了,独立生活的我不时资助上学的妹妹,帮着父母减轻生活的重担。
99年,爱人生孩子,又面临买房,由于爱人和我的家境都不大好,毕业后挣的工资又都贴补家用,又是父母竭尽全力资助我们买了房,并从老家赶来帮我们照顾孩子、买菜做饭,使我和爱人一直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从无后顾之忧。
来天津后父母就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遇到寒暑假,就带孩子回东北。
日子在慢慢流淌,经济条件也在逐渐改善,我们终于不再为生计发愁。
经济条件的好转并没有改变父母的生活态度。他们依旧省吃俭用,爱人每月给他们的钱也大多用于日常开销,尤其是父亲,每次爱人给他买的衣服总是舍不得穿,有时我实在看不过眼,数落父亲几句,虽有改变但不多。
父母都退休了,孙子也带大了,可以安享晚年了。母亲还好,没有繁事缠身,每天白天跳舞、晚上扭秧歌,好像上班一样把日子安排得满满的。父亲没有什么爱好,每天依旧接送孩子、买菜做饭,做着力所能及的每件事,有点空闲时间也只是到公园里坐着马扎和老头们闲聊。
不知何时,父亲的头发由黑变灰,一直到满头白发,原来在我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也在慢慢淡化,有时看着他过于守旧的做法忍不住还要数落几句。父亲心态很正,对我的数落不言不语,也不怎么见改变。也许,我的成长给他带来欣慰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失落。
儿子渐渐长大,对我的依赖已渐渐减少,有时候遇到难题解题的思路比我还好,有时候在我听写他的时候他会纠正我不正确的发音,也许,我在儿子心中的高大形象并没有父亲带给我的印象更深刻,更久远……
父爱很深,有很多都是表达不出来的。